友人

on 2022/03/30

不捨地掛斷了將近四小時的語音通話,才在例行的限時動態回顧中發現兩年前的今天正是第一次被她的真誠打動的日子。那天午後從榻榻米回到租屋處,不及多想便呈相同坐姿斜倚在床邊,寫起給自己的第一封幾乎同樣真誠的信,只盼滿心的歉疚與不甘能夠不負她的用心開導,終有一天被打從心底放過。

在那之後竟過了整整兩年。

過得極其不順的今日,在回程路上生著了無新意的氣,氣生活中的打擊總是猝不及防,氣我日夜勉力培成的心志終是一觸即潰,而我既不得像無力孩童放聲大哭,也尚不足以冷靜成熟的大人自詡,對眼前的困境逆來順受。可就像在強調我的不滿有多麼不知饜足似地,在半分不差的日期裡,我一個依然故我又焦躁的後青春期女子,就這麼被久別重逢的愉悅和摯情給溫暖了。

在我們各自的歇處,兩人手握和過去同樣兩光的手機,一如從前那樣,叨叨絮絮地唸起繁雜的日常,從曾經到如今,從他們到我們。談起自己,與兩年前截然不同的,是我沒有絲毫愧疚或困惑,甚至因為一路享盡她的好意與祝福而自豪,懷著七分篤定與三分期待她認可的躁動,以十足輕快的口吻奢侈地勾劃著嚮往的前路。

果然無需我試探,她沉吟一會就理解我的一心企盼,並以再務實不過的發問和再理性不過的建言,表達她最由衷的支持。彷彿驅使我前進的動力再悲哀,只要其導向的將來有助於我善待自己,一切便可欲了起來。現在寫來甚是溫馨,其實我們哪次對話不是口快又一語中的?可我愛的正是我們極其精明不苟卻分外浪漫的奇巧視角,還有薄透卻柔韌的、為免詞鋒傷及對方的,那層始終存在的顧慮。越是長久熟悉的關係越是不得口不擇言,而她從未曾想佔上風。

最後聊到一同修過的各系課程,我們又嫌棄又悵然地回憶起我倆雙雙認為從中一無所獲的課堂,不久後卻因使我們涕淚縱橫的強大後勁,證明是它用心良苦而我們不知感恩,好似當初那門課的匱乏只是刻意語帶保留,過分滑稽只為哄得我們日漸淡忘。荒腔走著莊嚴的慢板,忍辱蟄伏兩年只待今夜一舉襲來,寫在今晚的fortississimo,是我們放聲笑得無比暢快。

我的十六至二十三歲是跟這樣好的人共享,今後還有更多能夠一起盼的理想和一起話的當年。多麼無憑無據的幸運。

身為至少該對等相待的朋友,我對他們任何其一的回報都稱不上是足夠,卻總是在我終於想起要補足時,又一波傾瀉而下愛將我淹沒得不良於行。若我能做到的最多即是不辜負自己所言、若我只是動身追逐所愛就讓他們感覺如願,我會竭盡所能地努力,不再糾結自己究竟憑什麼,一生作一個值得他們這樣不成比例溺愛的友人。


下一頁 Next ⊕ ⊖ 上一頁 Prev

回覆此篇 ⸜ ♡ ⸝‪